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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红:九曲黄河灯会仪式及其文化象征
作者:管理员    发布于:2014-04-04 06:09:37    文字:【】【】【
摘要:九曲黄河灯会是流传于我国北方地区的一项民间信仰活动。本文从散存于民间的历史文物遗迹、当地民间的口承资料以及灯会的展演时空等方面对乐都九曲黄河灯会进行了深入考察,探讨了灯会与道教的关系,分析了其中的文化象征。

九曲黄河灯会仪式及其文化象征

      ----以乐都七里店“九曲黄河灯会”为个案

赵元红

摘要:九曲黄河灯会是流传于我国北方地区的一项民间信仰活动。本文从散存民间的历史文物遗迹、当地民间的口承资料以及灯会的展演时空等方面对乐都九曲黄河灯会进行了深入考察,探讨了灯会与道教的关系,分析了其中的文化象征。

关键词:九曲黄河灯会;信仰仪式;文化象征

   

九曲黄河灯会是以元宵节期间集民间游艺、民间信仰于游转九曲黄河灯阵为主要内容的一项群众性信仰活动。它盛行于黄河蜿蜒流经的北方部分地区,如:青海、甘肃、宁夏、内蒙古、陕西、河南、天津、山东等地。九曲黄河灯,不同地方,叫法各异,汇总起来有“九曲黄河灯会”、“九曲黄河灯阵”、“黄河九曲灯会”、“转灯游会”、“转九曲”、“放高灯”、“摆黄河”等之称谓。除此之外,青海还有“九宫八卦阵”、“十二宫八卦阵”之称谓。[] 各种称谓之所以或颠倒用之、或借代用之、或取象以命名。“因为语言作为人类最重要的交际和思维工具,一方面具有全民性,其基本语汇和语法体系是为全社会共同使用的,另一方面它具有社会分化性,不同的社会群体之间处于相对隔绝状态,也就有彼此相异的习惯用语”[1]

 

              一、九曲黄河灯会的展演时空

 

乐都七里店九曲黄河灯会,追溯其历史,据说已有400多年。灯会由李家庄、马家台、七里店和水磨湾四村联合举办,正月十四开始至正月十六结束,历时3天。过去,每隔一年举办一次,故民间有“三年两头”之说。自2008年七里店九曲黄河灯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以来,遵照上级有关指示精神,原则上灯会每年如期举办。  

   ﹙一﹚九曲黄河灯会的社区背景

乐都县位于青海省东北部湟水河中游,总面积为3050平方公里。湟水河由西向东贯通全境,拉脊山和达阪山为南北屏障,县地在河谷盆地和南北山麓间。[2]碾伯镇是县政府所在地,地处湟水河两岸的河谷盆地中心地带,附带北岸1个、南岸2个靠近沟叉口的狭窄谷地,总面积达145.57平方公里。镇政府于县城桥南东南向1公里处,200612月经青海省人民政府批准,将原先的地处南岸的岗沟镇并入北岸的碾伯镇后新建的。据2013年统计,该镇下辖42个行政村和8个社区,总人口达66452人,其中城市居民32247人,农村人口34205人;农村人均现今纯收入6922元,城镇居民人均现今纯收入6996.37元,较上年增长25%,全镇生产总值达9.58亿元。[]该地区气候温和、土壤肥沃、灌溉便利,事宜农作物种植,具有发展农业经济的天然优势。

李家庄、马家台、七里店和水磨湾4个行政村所属碾伯镇辖区,4个村落以该县西大桥桥南由东往西依次聚居。李家庄村现有195户,人口有739人,总耕地有121.83平方公里,人均现今纯收入7158.2元;马家台村现有431户,人口有1372人,总耕地有619.43平方公里,人均现今纯收入7145.4元;七里店村现有403户,人口有1410人,总耕地有976.71平方公里,人均现今纯收入7121.6元;水磨湾村现有170户,人口有624人,总耕地有514.96平方公里,人均现今纯收入7092.8元。[③] 七里店原名“七里堡”,位于碾伯镇西南7华里处,故有“七里店子”之称谓,该地原系明代所筑防御性之屯堡,建于明代嘉靖十四年(公元1535)。故有民谚“现有七里堡,后有碾伯镇”。按当地人习惯上的村落方位认同感来说,东接李家庄、西连水磨湾、南负回龙坡、北对“北岭红崖飞峙”乐都八大景之一----裙子山﹚。[3]近年来,随着乐都县城镇化进程力度的推进,七里店已具有半农村半城镇化的性质。  

   ﹙二﹚七里店九曲黄河灯会的仪式过程

特纳将仪式定义为“适合于与神秘物质或力量相关的信仰的特殊场合的、不运用技术的规定性正式行为”。[4]九曲黄河灯会作为人类活动产物已经成为的模式,是在人们的行为过程中反复呈现其生活文化意义的一项民俗信仰活动。其必定于一套与之相匹配的仪轨在特定的时空中展演,才能达成形式和内容的有机整合。

七里店九曲黄河灯会仪式活动,由准备阶段拉开帷幕。正月初八,由灯会组织委员会总指挥[④]召集下辖的各组负责人,在赐福观商讨举办灯会事项。制作组,负责方灯制作、验收工作。会计组,主管张榜公布添香人员的名单、香钱数额、灯会事宜的花销开支和转接结余款的手续。侍香组,专管制作方灯的蜡杆[⑤]、神像前点灯和伺候阴生。灯场组,负责邀请灯把式,并协助其按黄河灯阵图撒路线[⑥]、载灯杆。戏台组,邀请本地秦腔剧团,负责戏台布置一干事宜;招待组,专司阴阳、喇叭匠、贵宾等的接待。炊食组,烧火做饭,供需人们的食物备用。治安组,维持会场秩序和处理纠纷问题。以上准备工作布置就绪,各组就依计划进程有条不紊地开展工作。

正月十二日,撒路、放线、插杆。七里店赐福观东方圆约有九里三的灯场中心,灯场主管和灯把式等,煨桑化裱、磕头焚香、撒酒祭奠,祷告土地神和社区神,破土动工,修筑灯城;同时,徐致良老汉[⑦]恭请轿神三霄娘娘——金善圣母至灯场,请问灯城的方位及相法。之后,灯把式按[⑧]“九曲黄河阵图”所示画出线路,东西、南北均为放成33条长短不一的线,城壕四边的线最长、各城中心放的线最短,分别制作成东西走向、南北走向各32个长短不一的通道;线与线之间分别形成九座城及灯城最外围的城壕、南北走向的东街、西街、各城内的巷道和人行道。当路线撒到紫禁城,由灯场主管献供品、煨桑烟、奠酒祭神、鸣放鞭炮以示庆祝。同时,将灯把式敬酒慰劳。户与户有固定灯位,以插当地人称为“松帽子”的松枝为界,原则上每家每户按人丁数出灯,“松帽子”亦算作一盏灯。如一家五口,算上“松帽子”出4盏即可。还有一种情况,视上年正月十五晚自家被偷去的灯数,在灯城前任意接取前来还愿的灯。[⑨]

 

 

东进口

 

西出口

 

井口

 

文本框: 九 曲 黄 河 灯 阵 示 意 图文本框: 北

1:九曲黄河灯阵灯示意图[⑩]

正月十三,载灯杆、挂旗幡。每家每户依既定路线栽灯杆,约灯杆约长1.7,整个灯场约有4000多株;杆与杆之间约有2宽﹙原先规定的距离约60公分﹚,横竖行距约有6.6公尺﹙如城壕、东街、西街和人行道﹚。接着用塑料搓成的细绳,将各个灯杆串联起来,形成线长约为4.5公里的一座灯城。其布局据说以九宫八卦图演化而来的,摆成的灯城,按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成九宫的阵法来布局的。中央为太极;面向北开的东西两门,象征两仪;四方四正的四处城壕,象征四仪;城内有榔头型卍字,共8个卍字,44个,加上东、西、南各1个和北面进口卍字,象征八卦;八卦成九宫,分别是:中央紫禁城﹙戊巳土﹚、东北城﹙艮﹚、东中城﹙震方﹚、东南城﹙巽方﹚、中南城﹙离方﹚、西南城﹙坤方﹚方、西中城﹙兑方﹚、西北城﹙乾方﹚、中北城﹙坎方﹚,共9座城。[5]

插高杆、挂旗幡。高灯杆约17株,两道门前各2株、九座城中心和城外4角处各1株,其中紫禁城的高杆,是一株完整的树杆,不能接取高度;其余8株高度有规定,约9.1公尺,挂上按姓氏父子相传的书有神位的幡,除紫禁城上挂3个幡而外,其余各城均挂1个幡,共计19个幡。从晚上开始,阴先生到紫禁城中心煨桑、化裱、念祭文,请社区神、各家各户的祖先神以及设“亡坛”召亡魂,使社区群众与祖先神、社区神及过往的魍魉鬼蜮等一同歆享秦腔剧团演出的吉祥戏,如《升官图》、《龙凤呈祥》之类。

正月十四,白天套灯、晚上起灯。方灯造型呈底座为等边的长方体,底座中心有一个直径约为2厘米的用来插蜡杆的小孔,固定灯架的四个小柱子高约36公分,除去两头各延长出去的2.5公分,方灯高度净落31公分,灯架约宽1.7公分。糊纸是透明度较好的并由制作组指定的黄、绿、红三种,使用时只能选用被分配的一种颜色的薄纸,将灯架的三面和另一面上半部分粘糊严实,而未粘连的下半部分即为开口,并在开口处的两个灯柱子和纸的下端分别粘有较厚的硬纸条,其下端还将芨芨棍固定在硬纸条的缝隙中,点烛灯时,以芨芨棍为轴往上卷起即可,这样在露天灯场既避风又方便使用。[11] 一般而言,紫禁城摆放的方灯,颜色一律是黄色;紧挨紫禁城周围的八座城摆放的灯笼,一律用红色纸;再在城壕和卍字处摆放的灯笼,纸的颜色都是绿色。根据人们的心才及喜好,还在方灯上粘上各色式样的图案,如花、鸟、虫、鱼等[12]

中午时分,人们陆陆续续地来到灯场,在自家被指定位置将方灯挂在株杆上。到晚上七点光景,起灯﹙俗称“点灯”﹚,十点左右结束,后两天亦是如此。贴有:“此灯城满眼光明世界,斯花市万物沐浴春风”对联的是灯场“东进门”,而“月到天心月明灯辉任人玩赏, 风和日丽风调雨顺谷丰登”则是灯场“西出门”。供代主和5名阴阳等走在前面,喇叭匠吹着悠扬婉转的《过江调》跟在后面,多由四村村民形成的人流紧随其后。先入东进门,转到紫禁城中央。供代主和5名阴先生等诸位寺管会人员,煨桑化裱、磕头焚香、撒酒祭奠,宣读祭文,举行“起灯”仪式;村民们也“虔心”,磕头上香,多数为老人,祈求来年平安如意。与其同时,点亮方灯,将灯城点缀在黄蕊、红瓣、绿叶的装饰中,犹如一朵娇艳怒放的莲花。虔心仪式结束后,人们接着转走剩下的各城巷道,从西出门出来,看戏游乐。

正月十五,正灯﹙也称“转灯”﹚。九曲黄河灯会仪式活动,此时正式推向高潮。晚7点方灯被燃亮,来自临近村社、南北二山区和邻县的香客及游人等,在灯场组指挥人员引导下,转九曲黄河灯阵。转灯伊始,鞭炮阵阵。东进门前燃起一堆长约2公尺的小木棒搭成锥型的“旺火”。灯会总指挥左手高举一杆长长的五色旗幡,喇叭匠又吹着优美婉转的曲子---《过江调》,走在前面,而游人及香客组成的人流步履缓慢、神情庄严,后随紧跟。入“东进门,由城壕转起,往东走上20多米,折南行进,走西进北再稍向东行进,拐过榔头卍字,行踪基本上绕灯城周围游走,只差约10之宽的俩门口就是一大圈;又从紧靠城壕内侧的人行道,按照转城壕的线路逆向回环而行,走到东南角,拐过一个榔头卍字依次走完东南城、中东城、东南城各自的环形巷道,往北走尽东街,又转完中北城的巷道,拐进紫禁城至其中心。在此,游人及香客焚烧香裱、纸钱,供桌上添香钱,磕头许愿、求子求福;祷告神灵护佑其禳灾祛病、延年长寿、四季平安等。“虔心”时,多数人神态静穆庄重,活脱脱就是一个虔诚的信仰者。有些着装时髦、发型时尚的年轻人,更多表现出的是节日的喜庆,至于神灵保佑其找到较为满意的工作或赚得更多的钱财与否,一般不抱希望。“虔心”仪式已毕。人流游转中南城的巷道,步入西街朝北游尽,拐过一个榔头卍字依次走完西北城、中西城、西南城各自的环形巷道,自南往北走尽紧挨此三城西侧的人行道,再往东稍走20多米,从“西出门”出来。至此,整个灯场路线游转完毕。

正月十六,败灯,或亦称送灯。晚上十点左右,4村百姓聚集到紫禁城中央,燃烧纸钱,祭奠自家祖先,并祷告城隍爷爷,差遣“牛鬼马面”、“六丁六甲即十二生肖”将来自十乡八堡的饿鬼收去。之后,阴先生给蒸出的面人鬼王加码度气、开光洗脸,即诵读经文使其增加力量;使其有灵性,又点主生窍,用毛笔蘸上稀释过的朱生砂﹙一种红色的矿物质﹚,点左耳念叨:左耳亮了,点右耳念叨:右耳亮了,点天穴念叨:天穴开了,点地虎念叨:地虎通了。而后,人们恭请已有灵气的面人鬼王,将那些阴魂不散并很难缠的幽灵带到阴曹地府,并用蒸熟的枣粒般大小的打鬼蛋来驱赶,后将此面人鬼王烧之。接下来,5名阴先生做鉄观道场出阴阳榜。一则写给阴曹地府地藏王菩萨解厄救苦的榜文;一则祷告三官爷解救世人赐福世人四季平安的榜文,并将焚之。最终实现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的仪式目的。

         

            二、九曲黄河灯会与道教的关系

   

    七里店九曲黄河灯会与道教有着较为深远的历史渊源。第一,散存民间的历史文物遗迹中去探究。笔者于2012102,走访于七里店乐都七里店时,在赐福观看到一块搁置在廊檐的已残损的石碑,透过锈迹斑驳的字体,约略看出:七里店赐福官建于明朝万历年间﹙公元1608年﹚。观里供奉天官、地官、水官,俗称“三官庙”,其两坊列塑黑虎﹙东﹚和灵官﹙西﹚;两廊坊供奉三位菩萨,东廊坊供有十王殿及地藏王菩萨;最北为古佛殿,其上为三霄殿﹙云霄、琼霄、碧霄﹚,再上面是关帝殿,最上面是白子宫。据庙管王多奎老人[13] 讲述:赐福官建成后,“三年两头”举办灯会,代代沿袭,其中三霄娘娘的灯、三官的经、关老爷的戏是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正月十五又是三娘娘金山圣母诞辰日﹙又说是上元天官诞辰日﹚,民间为了纪念并祈求天官赐福、娘娘送子,因此,灯会非办不可。还有一说,三官各有所好,天官喜好娱乐,地官喜好热闹,水官喜好灯火,张灯也是一种媚神的手段,取悦“三官”突出“闹”字。据此推理,七里店九曲黄河灯会,在明朝就已有之。赐福观所供奉的三官与三霄娘娘等道教神位,是基于当地百姓认为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及三霄娘娘主管人间生育制度这一信仰认同,这使灯会与道教文化在当地有着互生共存之关联。

第二,存留于民间有关黄河灯会的口头传说去探究二者关系。一提到七里店九曲黄河灯会,当地人不假思索地说出灯会是由三霄娘娘,为报兄赵明功被杀之仇以及保商纣王江山计摆黄河灯阵而演化的。《封神演义》第五十回“三姑计摆黄河灯阵”中记载:“三位娘娘一同前往后营,用白土画式,何处起,何处止。内藏先天秘密,生死机关;外按九宫八卦,出入门户连环,进退井井有条。人随不过六百,其中玄妙不啻百万之师,……杨戬等各忍怒气,保着子牙来看阵图,及至一阵,门上悬有小小一牌,上书‘九曲黄河阵’”。 [6] 从中可以看出,有关七里店灯会起源说的民间口头记忆与文献记载,极为吻合。追踪道教历史,不难发现其与兵家有着不可分割的渊源关系。“从史志可知,姜太公受到道家和兵家的一致尊崇,他既是道家的先驱人物,又是兵家的历史典型。就这一角度来看,道家与兵家具有共同的思想渊源。事实上,道家理论本来即多涉兵事。”[7]所以说,九曲黄河阵大概是武王伐纣这一历史事件发生期间由道教集体所创造的智慧结晶;而九曲黄河灯会是由九曲黄河灯阵中所蕴涵的防御意识被淡化而逐渐演变的一项民俗活动。它是由信仰道教文化的广大民众在集体生产活动中共同实践的结晶,二者之间有着源与流的关系。

第三,从灯会习俗的展演时空中所渗透的道教信仰由神圣性向凡俗性、职业化向地方化逐渐淡漠的趋势入手,探讨当下二者之间的关系。据徐致良老人说:新中国成立后,九曲黄河灯会于1953举行后,由于政治原因被迫停办。之前,黄河灯会形式极其隆重,规格极其严厉。必须有9名阴阳在赐福观做7天法事,谓之“正五破七”。“九”为九州、九曲、九薮之意;“正五破七”意为阴先生在来、去各占取两天,做法事的时间就是五天,故谓之。所请的阴先生当中就有当时声名显赫的水磨营张阴阳和大古城周阴阳,当地还流传着有关周阴阳晚上骑长凳到兰州看戏的传说。就此可以约略看出,阴先生绝对要师出有名,一般的不敢请用,经法火候欠佳,惧怕三官、三霄娘娘怪罪,惩罚民间百姓。所插灯杆、挂的方灯及行与行、杆与杆间的距离所标示的尺寸数,也必须遵从道家所讲究的“生、老、病、死、苦”这一认知观:即与五个手指相对应,大拇指对“生”、食指对“老”、中指对“病”、无名指对“死”、小拇指对“苦”,压5个指头循环往上数,以上尺寸一般要站在“生”或“老”上。如,“1”“2”“5”“6”“11”“12”……“三年两头”之说,据说还有一层深意于其中。“三”这个数站在“病”上、“两”站在“老”上,而人有病灾就得求助神灵感应来禳解或祛除,这使道教与灯会在人们朴素认知观上有着如此和谐的统一。与会期间,禁忌怀身大肚者、孝在身上者、中途丧偶者等进庙“虔心”。转灯期间,人流如织,接踵穿行,神情极其虔诚,不敢胡言亵渎神灵。[14] 以上种种体现了道教信仰在灯会习俗中的神圣性、职业化等特点,说明二者间水乳交融。

“宗教已经不是惟一的世界观意义的体系,宗教的规范也限于特定的宗教领域。不能作为经济和政治的规范,神圣化与世俗化的要求发生矛盾。政治经济结构要求具有高度合理化的职能,也不是宗教的价值体系所能胜任的。”[8] 1979年黄河灯会恢复以来,随着当地经济体制转型、文化发展、科技水平提高、农村城镇化建设发展较快等因素,人们的信仰意识也渐趋淡漠,而以上所述的种种规定及禁忌也有所松动。如灯杆的高度长短和方灯的尺寸大小不太一样、阴阳的人数由9人更改为5人、转灯的人数逐年减少、活动仪式删繁就简等。原本转城壕、跑灯城为禳灾祛病、祈求福禄的仪式目的,而当今更多看到的是节日喜庆。在酬神愉人为目的的演戏活动,从前每天唱的戏与灯会上所出现的道教人物有关,现如今除正月十五晚所要求的《黄河阵》必唱之外,可以随意安排剧目。而近年来,仪式活动期间,“法拉”跳大神禳灾、恭请轿神求卦占卜确定灯城方位等地方信仰以及其它的仪式内容也参与进来,使道教信仰与当地民间信仰相糅合趋向了多元化,呈现出地方化、俗信化的特点。因此,笔者认为,当下七里店九曲黄河灯会与道教二者间的关系少了内容上的有机统一而更多的只是在形式上的协调。

       

            三、九曲黄河灯会仪式与文化象征

 

仪式与象征是体现人类本质特征的行为表述与符号表述。“仪式,通常被界定为象征性的、表演性的、由文化传统所规定的一整套行为方式”。[9] 概而言之,九曲黄河灯会仪式中凸显其文化象征意义的行为方式,主要从三方面来论述。

﹙一﹚九曲黄河灯阵的地理文化象征

九曲黄河灯阵的地理原型大概源自九曲黄河。何为“九曲”,明代的杨慎于《河图维象》中就有探究:“河导昆仑山,名地首,上为权势星,一曲也;东流千里,至规其山,名地契,上为距楼星二曲也;却南千里至积石山,名地肩,上为别符星,三曲也;却南千里,入陇首间,抵龙门首,名地根,上为营室星,四曲也;南流千里抵龙首,至卷重山,名地咽,上为卷舌星,五曲也;东流贯砥柱,触关流山,名地喉,上为枢星,以连七政,六曲也;西距卷重山千里东至洛会,名地神,上为纪星,七曲也;东流至大伓山,名地肱,上为辅星,八曲也;东流过洚水,千里至大陆名地腹,上为虚星,九曲也。[10]从中可以看出,古人按星宿定方位的认知观,以人体的各个主要部件来象征黄河自西向东蜿蜒流经的、在地理上有标志性的九个地域,即为“九曲黄河”。如前文所述,九曲黄河灯城的布局是以九宫八卦的方位演化而来的,按照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成九宫的推演方式摆设的。其实九宫象征九州大一统的疆域,这与古代传统地理学的象数思想极为相符;而灯阵的方正之规矩又象征“天圆地方”的朴素认知观,这又与古代人类的宇宙观天然巧合。

﹙二﹚九曲黄河灯阵的数理象征及其它意义

流行于汉代伪经《藏书》中的九宫概念,其象征意义就与九合一式有关。“九宫”观念与皇帝的仪典义务有关,其一年中轮流住明堂的九个侧室,从而复制了天体和神明有规律的运行。据说天神太乙的运行与此类似,它在九宫中轮换居所。这种运行象征时间的有序运作,也为我们提供了绕行九“门”系列之仪式过程的最初范型。如前文所述,“九门”代表九位神祗的势力范围,每一座城内设一个神位和一位烧香人。这些神祗在九门中的排列位置是:﹝前排左﹞牛王域;﹝进门﹞祭风处;﹝前排右﹞山神;﹝中间左﹞风师域;﹝中间﹞太上玄元祖师;﹝中间右﹞人皇域;﹝后排左﹞黑龙域;﹝后排中﹞玉皇大帝;﹝后排右﹞孤魂域。以上排列我们就能知道,居中的神祗为玄武,而玄武神是北天极星群北斗七宿中的神。因此,正如天空以极星为中心,玄武神完全适合占据九曲黄河灯阵的核心位置。与这种极星定位相配套,九曲黄河灯阵“中城布下七盏灯,意为“北斗七星”,[15]象征福星高照、时运畅顺。[11]九曲黄河灯阵的中心地带立有一根挂着旗幡的高木杆,上面点缀些松柏枝条;其中还有供游人虔心许愿时摆放献食的供桌及炜桑的大火堆。高杆上的松柏枝条,象征人们长寿、不朽;而高杆则象征人们崇奉天神时惯用的一种神柱,它是玄武神降入世俗世界的通道;袅袅腾起的桑烟亦如是观。[12] 神灵在此尽情歆享信众敬奉的供品,然而,信众酬神后许下的心愿也就有了可能变成现实的依赖性,从而象征着神圣世界和世俗世界被融为一体的九曲黄河灯会,在人们信仰认同中实现了互需有无的仪式功能。

﹙三﹚九曲黄河灯的生育文化象征

从有些地方志中来看,关于三霄娘娘主管生育的记载:“送子娘娘为三女神,或即碧、琼、元霄。小儿生产,俗皆谓为该神所司。妇女求子,络绎不绝。[13] 九曲黄河灯会于元宵节期间为了纪念三娘娘诞辰而摆设的,转灯城求子女而偷灯的习俗大概由此兴起。关于这一习俗,在张廷兴《谐音民俗》的“谐音民俗中常见的谐音字”的罗列中也可以得到印证:“灯”就是“丁”,用在祈子习俗中。[14]据七里店村民王多奎老人讲述,这个法子灵验的很,保证来年实现,因为黄河灯会上,心愿已实现的人们,蒸上一副白盘、另配一盏方灯等,前往赐福观还愿的比比皆是。他又说,近年来用此法子求儿求女的习俗,跟原来相比已减缓了不少,因为计划生育中少生优育政策的坚决落实,人们的觉悟已提高了不少。

从当地流传的偷灯习俗的行为方式来探讨。凡是求儿求女者,一到正月十五晚上,在中介人的引荐下来到灯城。求男孩就偷摘人丁兴旺之人家的方灯,求女儿就摘取方灯上的绿色纸花。摘取灯后忌回头、忌说话、忌熄灭。也有些人家,久婚不育者还讲究让婆婆或小姑子去偷灯,否则就不灵验。若到大门口就要喊叫求儿女者的名字,说你们的儿女到家了,赶紧迎进来。于是乎,小两口应和着快步跑出接取方灯或灯花,将方灯于主房中堂前高高悬起、灯花在供桌上献放,并煨桑焚香,祈求三霄娘娘保佑其夫妇来年喜得儿女。[16] 因此可以说,偷灯习俗象征来年人们喜得子女的迫切心理。

从当地流行的传说故事中去探讨。明代,一位久试不第的秀才,沿湟水河南岸散步时,总会遇见一位大哭不已女人。有一天,此女人狂笑不已,问其原因,原是她明天会投胎转世。秀才才知此人是一女鬼,深感诧异,次日早早来到河边一探究竟。稍后有一妇女怀抱孩婴不慎落水被丈夫下水寻救。秀才见此情景,连声呼救。不时,妇女和孩婴一同被救起,一家人便过河回家。因秀才呼救使女鬼受惊,转世未能成功。后秀才做官认为冤魂索命极为不洁,便倡导创办了灯会。[17] 这一传说至少蕴含两层象征意蕴。一是范热内普所表明的通过仪式的三个标志性阶段:分离、边缘、聚合。[15] 妇女怀抱孩婴不慎落水为分离阶段,使其离开了先前在社会结构中的固定位置;被丈夫下水寻救为边缘阶段,使其具有很少带有或不带有任何过去的或即将到来的状态的特性;被丈夫救起为聚合阶段,使其再次处于稳定状态。这三个阶段意味着生与死的转换和交替,预示着新生命的延续。二是传统生育观念的折射。过去,由于传统社会中,“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之生育观影响下,未生育而死去的女子是入不了祖坟的,只能是孤魂野鬼,四处飘零,因而生儿育女是女子终极生存意义之所在。

 

               四、结 

 

    综上所述,七里店黄河灯会是以古老遗存为基础的仪式活动,不仅真实记载了母亲河流域的人们纳福求吉的精神追求,而且也是一种典型的繁衍子孙的生命呈现符号。在当下,虽然此项民俗活动,已在经济利益驱动下,被到处充溢的崇拜金钱、追求时尚及超前消费等思潮所冲击,而渐趋式微之情状。可是由于当地物质生活的极大丰富、医疗服务体系的逐步完善和社会福利制度的进一步落实等因素,使人们的生活质量大幅提升的同时,又反过来会刺激人们的宗教信仰之情结,这又促成了民众对灯会的主观选择;而七里店九曲黄灯会已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政府行为的监管、保护、传承等运行措施,又创造了客观上的优越条件,二者之间的双重互动将会推动九曲黄河灯会的兴起与发展。

 

 

注释:

[1]钟敬文:《民俗学概论》,高等教育出版社2010年版,第229页。

[2]乐都县志编纂委员会编:《乐都县志》,陕西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第35页。

[3]鄂崇荣:《九曲黄河灯会仪式及其文化内涵》,《青海文化》2012年第1期。

[4]﹙英﹚维克多•特纳:《象征之林——恩登布人仪式散论》,商务印书馆2006年版,第3页。

[5]裴发昭:《九曲黄河灯会趣记》,《乐都文史资料》,乐都县协商委员会文史资料委员会1990内部印发,第125页。

[6]﹙明﹚许仲琳:《封神演义》,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年版,第339-340页。

[7]詹石窗:《道教文化十五讲》,北京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第41页。

[8]罗竹风编:《人社会宗教》,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95年版,第211页。

[9]郭于华:《仪式与社会的变迁》,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0年版,第2页。

[10]﹙明﹚王士性撰、周振鹤点校:《五岳游草广志绎》,中华书局2006年版,第194页。

[11]贺大卫:《九曲黄河灯会---中国西北部的道教与民间宗教》,打印稿,由赵宗福先生提供。

[12]罗雄严:《九曲黄河灯初探---灯阵的古文化遗存》,《舞蹈艺术》1896年第15期。

[13]丁世良等:《中国地方志民俗资料汇编·华北卷》,书目文献出版社1989年版,第472页。

[14]张廷兴:《谐音民俗学》,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2000年版,61页。

[15]﹙法﹚阿诺尔德•范热内普:《过度礼仪》,商务印书馆2010年版,第14页﹙代译序﹚。

 

 

 

作者简介:

    赵元红,男,藏族,1976年生,系青海省乐都县人,青海师范大学人文学院2011级民俗学硕士生。

 



 

[]  据七里店村民徐致良老人讲述,七里店黄河灯会原先摆十二座城,故谓“十二宫八卦阵”,后来由碾伯镇八家村、高庙镇老鸦村、平安沙沟乡侯家庄村先后各分出一座,故现称“九宫八卦阵”。

 

[]  此数据由乐都县政府办公室秘书张生谦提供。

[]  同上。

 

 

[]  总指挥由4村村委主任和七里寺庙管主任组成。

[] 它是由筷子头粗细的野生麻杆缠上棉花,在青油和白蜡混合液体中蘸数次而制成6寸长的蜡杆,专供人们用作方灯照明出售的,一般一元一支。

[]  此图由灯把式祖上传下来的,据说是三霄娘娘亲手绘制的。

[]  徐致良,七里店人,男,1930年生,系供代主﹝亦七里寺庙管﹞。

[]  叶守业,七里店人,男,1944年生。

[]  信息提供者:徐连达,七里店人,1943年生;叶守业;吴家致,男,1932年生,退休干部。调查人:赵元红。调查时间:20121122上午。调查地点:七里店村叶守业家。

 

 

[]  此阵图由七里店村民叶守存提供。

 

[11]  信息提供者:吴家致老人。调查人:赵元红。调查时间:20121126中午。调查地点:七里店村吴家致家。

[12]  据灯把式叶守业老人说,原来要求方灯上只装点些松枝和一两朵白色纸花。

 

[13]  信息提供者:王多奎,七里店人,男,1944年生。调查人:赵元红。调查时间:20121126下午。调查地点:七里店村赐福官。

 

 

[14]  信息提供者:徐致良老人。调查人:赵元红。调查时间:20121216上午。调查地点:七里店村吴家致家。

 

 

[15]  现任七里店村七里寺寺管会主任讲述:由于改革开放落实政策以来,七里店九曲黄河灯会虽然又开始举办,但是灯会的规格远不如从前齐全,据老人们代代传言下来的记忆,原先灯城中心悬挂的像北斗七星的七星灯,现被一盏方灯替代了。

 

[16]  信息提供者:徐连达。调查人:赵元红。调查时间:20121122上午。调查地点:七里店村七里寺。

[17]  信息提供者:徐致良、叶守业、吴家致。调查人:赵元红。调查时间:2013318上午。调查地点:七里店村吴家致家。

 

脚注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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